历代本草名著

本篇导读 自《神农本草经》奠基之后，本草著作绵延两千年，形成了"递修增补、层累集成"的独特文献谱系。本篇先以总表纵览主要本草名著，再对《本草经集注》《新修本草》《证类本草》《本草纲目拾遗》《植物名实图考》等重点著作专述，最后总结本草学发展的内在规律。《神农本草经》与《本草纲目》已有专篇，此处仅作串联。

一、本草文献谱系总览

"本草"一词，最早见于《汉书·游侠传》：楼护"诵医经、本草、方术数十万言"，可知西汉时"本草"已成为与医经、方术并列的专门之学。后世沿称药物学著作为"本草"，取"药物以草木为本"之意。本草著作的基本任务可归纳为四端：新增药物、订正名实、阐明药性、附载经验；历代名著的侧重不同，正由此四端展开。

按时代大势，本草文献可分为四期：汉魏六朝为奠基期（私撰为主，立分类框架）；唐宋为官修鼎盛期（国家颁行、图文对照、搜罗集成）；元明为集成与分化期（《纲目》集成，食疗、炮制、荒政等分支并起）；清代为博物学转向期（考据尊经、补遗收新、走向近代植物学）。

书名	作者（编者）	成书年代	载药数目	地位与特点
神农本草经	佚名（托名神农）	主体成书于东汉	365	现存最早药学专著，中药理论奠基（另有专篇）
本草经集注	陶弘景	约 500 年前后	730	首创按自然属性分类，朱墨分书
雷公炮炙论	雷敩（一说托名）	南朝刘宋	原书佚，佚文存	最早炮制学专书
新修本草（唐本草）	苏敬等奉敕编修	659 年（显庆四年）	850（一说 844）	世界最早由国家颁布的药典，图文对照
食疗本草	孟诜撰、张鼎增补	唐代	227 条（一说原 138 条、增 89 条）	现存较早的食疗专书
本草拾遗	陈藏器	唐·开元间	新增药物数百种	收罗广博，"十剂"之说所出
海药本草	李珣	五代前蜀	124（一说 128）	专收海外传入药物
开宝本草	刘翰、马志等奉敕	973—974 年	983（诸书统计小异）	宋代首部官修本草
嘉祐本草	掌禹锡、林亿等奉敕	1057—1061 年	1082	补注开宝，辑佚保存前代佚文
本草图经	苏颂	1061 年	载药七百余条，附图九百余幅	图文对照考订基原，药图之祖（图已佚）
经史证类备急本草	唐慎微	约 1082 年	1746（一说 1558）	集宋以前本草之大成，《本草纲目》蓝本
本草衍义	寇宗奭	1116 年	对 470 余种药物加按语衍义	以按语发挥药性理论，启迪《纲目》
救荒本草	朱橚	1406 年	414	可食野生植物图谱，荒政之作
本草品汇精要	刘文泰等奉敕	1505 年	1815	明代官修本草，成书后久未刊行
本草纲目	李时珍	1578 年成书、1596 年刊行	1892	纲目体系，本草学集大成（另有专篇）
本草纲目拾遗	赵学敏	1765 年（后犹有增补）	921（其中新增 716，一说统计小异）	补《纲目》之遗，收载新药
植物名实图考	吴其濬	1848 年刊行	1714	近代植物学与本草学之桥梁
饮膳正要	忽思慧	1330 年	—（食养膳方体系）	现存最早较系统的饮食营养学专书

注：载药数目诸书统计口径不一（是否有名未用、附品、原书抑或递修本计），本表取通行说法并在必要处注明分歧。

二、重点本草专述

（一）本草经集注

梁·陶弘景（456—536）撰，约成书于公元 500 年前后。主要成就：

1. 整理《本经》、并收《别录》：将《神农本草经》365 种与《名医别录》新增的 365 种合编，共载药 730 种，使汉魏以来的用药经验第一次得到系统整理。
2. 首创按自然属性分类：打破三品框架（三品仅保留为各部内部的次级标注），改分玉石、草木、虫兽、果、菜、米食六类，另附"有名未用"一类，开后世自然分类之先河。
3. 朱墨分书：《本经》文用朱（红）字书写，《别录》文用墨（黑）字书写，陶氏增注用"小字"，使不同层次文献一望可辨——这正是后世得以从《证类本草》辑复《本经》的关键。
4. 序录创"诸病通用药"体例：按病证归类常用药，如疗风通用列防风、防己、秦艽、芎䓖等，疗黄疸通用列茵陈、栀子等，开"以病统药"检索体例之先，对临床选药影响深远。
5. 强调寒热药性为第一要务：陶弘景序录谓药性之中"唯冷热之殊宜别"，把寒热温凉的辨识置于临证首位，后世药性论多祖此说。（此语通行作"唯冷热之殊宜别"，各本文字小异，逐字待核。）
6. 地位：承上启下的关键之作，上承《本经》，下启《新修本草》；原书七卷已佚，今有后人辑复本行世。

（二）雷公炮炙论

旧题南朝刘宋·雷敩撰，是现存最早的炮制学专书。原书已佚，大量佚文赖《证类本草》等转引保存，近人有辑复本。书中记药物炮制方法甚详，如蒸、煮、炒、焙、炙、飞等，并总结"凡使……须……"的操作规程，奠定中药炮制学基础。炮制的意义在于减毒、增效、转变药性，如巴豆制霜以缓其峻泻、半夏经姜矾制以减其毒——书中虽未必尽合今日药理，但其"有毒者须制"的意识一脉相承。按：雷敩其人及成书年代，历来有刘宋说、托名说等不同意见，学界通行的处理是承认其为早期炮制文献的代表而不必坐实其人；至于后世《雷公炮制药性解》，则系后人托名雷敩之作，非其原书，两书不可混为一谈。

（三）新修本草

唐显庆四年（659 年），苏敬（一说苏恭，系避讳改称或传写之异）等奉敕编修成书，故又称《唐本草》。参与编修者二十余人，多为当时医官与儒臣（人数诸书作 22 人或 23 人，记载小异），体现政府组织多方力量修典的规模。其历史地位极高：

1. 世界最早的国家药典：由政府颁布、具有法定约束力的药物标准，早于欧洲最早的地方性药典（如 1498 年佛罗伦萨药典）约八个多世纪。
2. 图文对照的开创：全书由本草（正文）、药图、图经三部分组成，药图描绘药物形态，图经说明产地与性状，开创图文对照的本草体例。药图与图经均已亡佚，正文亦佚，今有辑复本；敦煌出土的《新修本草》残卷是重要实物证据。
3. 载药 850 种（一说 844 种，统计分歧在于是否计目录与有名未用），在《集注》730 种基础上增补了当时新发现的药物与外来药。
4. 影响：颁行后很快东传日本，日本古医籍多引之；其"官修—颁行—图经"模式为后世《开宝》《嘉祐》诸本草所沿用。

（四）食疗本草与饮膳正要

• 《食疗本草》：唐·孟诜原撰（初名《补养方》），后经张鼎增补，改名《食疗本草》。孟诜为唐初名医，相传师事孙思邈，深谙食养之旨；史载其"善言莫离口，良药莫离手"之语（或出后人追记），可见其养生家风。该书按食物、食药两用品种逐条记述性味、功效与宜忌，世称现存最早的食疗专书。原书佚，敦煌出土其残卷（出土的年代与卷数各家记载不一，待核），近人有辑校本行世。
• 《饮膳正要》：元·忽思慧撰，成书于 1330 年（天历年间）。作者任元廷饮膳太医，全书三卷，记宫廷饮食的制作、食疗方与"食物相反""服药食忌"等，兼收西域及汉地食俗，是现存最早较系统的饮食营养学专书，为元代民族饮食文化交融的重要史料（参见饮食养生与药膳）。

食养文献的源头可上溯至《黄帝内经》"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与《千金要方》"食治"专卷，经《食疗本草》《饮膳正要》，至清代《随息居饮食谱》等，构成"食养—食疗—救荒"的连续谱系，本草学的"药食同源"性格于此可见一斑。

（五）本草拾遗与海药本草

《本草拾遗》：唐·陈藏器撰于开元年间。全书十卷，分序例、拾遗、解纷三部分，广收《新修本草》漏载之药与民间单方，陈氏新增药物数百种，考订亦勤。李时珍对其评价甚高，谓其"博极群书……搜罗幽隐"（引语逐字待核，当据《本草纲目·凡例》《序例》原文核对）。该书一大理论贡献是序例中提出**"十剂"**（宣、通、补、泻〔亦有传本作"泄"〕、轻、重、涩、滑、燥、湿）之说，将方药功效概括为十种作用趋向，为后世方剂学与药性理论的重要范畴；各家排列次序略有出入，本库统一第三味作"泻"。原书佚，佚文散见《证类本草》。

《海药本草》：五代前蜀·李珣（波斯裔）撰，专记海外输入药物，多为香药与南海所产，载药 124 种（一说 128 种）。其出现反映唐五代海上贸易背景下药物来源的扩展，是理解中国药学开放性格的一条线索；原书佚，佚文亦赖《证类本草》保存。

（六）开宝本草、嘉祐本草与本草图经

宋初至中叶的三部官修本草构成一组。官修的意义在于：集中人力物力大规模普查、以行政力量颁行统一标准、并使本草文字赖国家刊刻得以稳定传承——这一"政府办药学"的模式为《新修本草》首创，至宋代而制度化：

1. 《开宝本草》：开宝六年至七年（973—974），刘翰、马志等奉敕两次修订，载药 983 种，为宋代第一部官修本草。
2. 《嘉祐本草》：嘉祐年间（1057—1061），掌禹锡、林亿、苏颂等奉敕补注，载药 1082 种，广泛辑录前代本草佚文，保存文献之功甚巨。
3. 《本草图经》：苏颂主持，嘉祐六年（1061）进呈。其法为诏令各州郡呈送药物标本与图谱，中央考订编次，故全书图文对照、注重考订药物基原，附图九百余幅，是药材"辨真伪、正名实"的里程碑。原书佚，其图与文因被《证类本草》收录而得传。《嘉祐本草》与《本草图经》一详文字、一详图形，后世多合刻并行，一体两翼。

（七）经史证类备急本草

蜀医唐慎微（生平不详，字待核——《宋史》未载其字，"审元"之说出自后世辑本题署）以个人之力撰成，约成书于 1082 年（元丰年间；一说稍晚）。诸序记其人貌朴而学博，为士人治病不索报酬，唯求尽得各家名方秘录，故能汇成巨帙——由私人撰成的著作反成为官府校刊与后世重修的底本，这在本草学史上是罕见的特例。其贡献可概括为：

1. 集宋以前本草之大成：以《嘉祐本草》《本草图经》为基础，合而为一，再补入陈藏器、雷敩及诸家方书、经史文献中的药物资料，收药 1746 种（政和本计；一说按原本统计为 1558 种，版本与统计口径不同所致）。
2. 方药合附的体例：每药之后附以相关验方，使本草与方剂互证，临床价值大增，这一体例为《本草纲目》所直接继承。
3. 文献保存之功：大量前代本草（如《本草拾遗》《雷公炮炙论》《食疗本草》等）赖其收录而传世，后世辑复早期本草多以此为渊薮。
4. 递修谱系：宋大观二年（1108）艾晟等校补刊行为《大观本草》；政和六年（1116）曹孝忠等校刊为《政和本草》；南宋绍兴年间又有《绍兴本草》。故传世诸本文字略有出入，统计载药数须注明所据版本。今日通行者为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1957 年）。
5. 地位：《本草纲目》即以此为蓝本重修，李时珍称其"间有瑕纰，而致密已工"（引语逐字待核，当据《本草纲目·凡例》《序例》原文核对）。在《纲目》问世前的五百余年间，它始终是最权威的本草。

（八）救荒本草

明·朱橚（1361—1424，明太祖第十五子，封周王，谥定王）编撰，永乐四年（1406）刊行。收可食野生植物 414 种，每药一图一说明，记形态、产地、采食方法。编撰动机是荒年济民——遇到灾荒，民众可按图索骥、辨识可食植物。该书是"图文对照+野外可食植物"专题本草的开创之作，对植物图谱绘制与荒政均有贡献，亦传至日本并被翻刻研究。朱橚另主持编成《普济方》（426 卷，载方六万余首），为现存古代最大的一部方书，与《救荒本草》同见其"以医学济众"的取向。

（九）本草品汇精要

明弘治年间（1505 年）刘文泰等奉敕编成，载药 1815 种，体例整饬——每药之下分列名、苗、地、时、收、用、质、色、味、性等项（诸项名称与项数各本小异，须据原书逐项核对，通行统计作二十四项，待核），条分缕析；尤以彩色药图著称，是现存彩绘药图最为精美的古代本草。因宫廷变故，成书后久藏内府、未及颁行，故其历史影响远逊于同代的《本草纲目》，但作为明代唯一的官修本草，其彩绘图是中药图谱史的珍贵遗产，晚近方有影印、排印本行世。

（十）本草纲目

明·李时珍撰，1578 年成书、1596 年金陵本刊行，52 卷，载药 1892 种（新增 374 种），16 部 60 类，为本草学集大成之作。其分类体系、学术贡献、版本谱系详见专篇本草纲目，兹不赘。

补充一点前奏：明前期尚有陈嘉谟《本草蒙筌》（1565）等启蒙性本草，注重药味炮制与教学体例，李时珍撰《纲目》时多有取资。可见《纲目》并非横空出世，而是踩在一代代本草家的肩上完成的。

（十一）本草纲目拾遗

清·赵学敏（字恕轩，约 1719—1805）撰，初稿成于乾隆三十年（1765），此后犹有增补。全书专为"拾《纲目》之遗"而作：

1. 新增药物 716 种（一说统计小异），连同订正补充者，载药 921 种，规模为历代补遗类本草之最。
2. 收载新药：西洋参、冬虫夏草、鸦胆子、金鸡勒（金鸡纳）等，多系当时新输入或新发现的药物，反映了清代中外药物交流与民间用药的新进展。
3. 正《纲目》之误：对《纲目》未备、有误处逐条补正，体例上亦仿 16 部而略有调整。
4. 史料价值：保存了大量民间验方、外来药物与手工业、民俗资料，是研究清中期药物学史的重要文献。

另须一提：赵学敏还撰有《串雅》，专门记录走方医（铃医）的方术经验，与《本草纲目拾遗》互为表里，可见其对民间医学的全面关注。

（十二）植物名实图考

清·吴其濬（1789—1847，河南固始人，嘉庆二十二年状元，历任多省巡抚）撰，1848 年（其卒后）刊行于太原，另有《植物名实图考长编》二十二卷先行辅行（收植物八百余种，一说 788 种，种数待核，辑录前代文献原文）。全书三十八卷，收植物 1714 种，分谷、蔬、山草、隰草、石草、水草、蔓草、芳草、毒草、群芳、果、木十二类，每种绘精细附图并考订名称、形态、产地、用途。其价值在于：

1. 图文精细、考订名实，纠正前人同名异物、异名同物之误甚多；
2. 以实地调查为基础，所收多为作者宦游各省时的见闻实录——吴其濬惯于在宦游各地采集植物、辟园圃栽培观察，以目验代替辗转抄袭；
3. 是中国传统本草向近代植物学过渡的桥梁著作，对日本及欧洲学界亦有影响，现代植物分类学考订中文科属名时仍多引用；其后《中国植物志》等大型植物学著作的考订工作，亦从中获益。

（十三）尊经注本与其他

清代还兴起一批注释《神农本草经》的"尊经"著作，如张志聪《本草崇原》、张璐《本经逢原》、邹澍《本经疏证》、陈修园《神农本草经读》等，以经解经、阐发药性义理，与考据、辑复之风相表里；此外汪昂《本草备要》等普及性节要本草，纲目明晰、便于记诵，在民间流传甚广，共同构成清代本草学的多元面貌。

三、本草文献的亡佚与辑复

现存本草名著中，原帙完整传世者并不多：早期诸书如《神农本草经》《本草经集注》《新修本草》《本草拾遗》《雷公炮炙论》《本草图经》等均已亡佚，今本多系明清以来学者自《证类本草》等书中辑复而成。可注意者有三：

1. 辑复的依据：《证类本草》以朱墨分书等法层次分明地转录了前代本草原文，故成为辑复工作的总渊薮；孙星衍、孙冯翼辑《本经》即据此而成。
2. 出土文献的校勘价值：敦煌出土的《新修本草》残卷、《食疗本草》残卷等，为辑复本提供了写本时代的实物校勘依据，是文献学与考古学互证的佳例。
3. 现代整理：尚志钧等学者先后辑复《新修本草》《本草经集注》《雷公炮炙论》等多种早期本草，马继兴主编《神农本草经辑注》集诸家之成，使"亡佚之书"重新成为可资研究的定本（参见《经典文献考据》篇）。

辑复与考据本身就是本草文献史的组成部分——一部本草学史，同时也是一部"书的抢救与再生"史。

四、值得记住的几部"第一"

之最	文献
现存最早的药物学专著	《神农本草经》
最早的炮制学专书	《雷公炮炙论》
世界最早由国家颁布的药典	《新修本草》
世称现存最早的食疗专书	《食疗本草》
最早的海外传入药物专书	《海药本草》
"十剂"之说所出	《本草拾遗》
图文对照考订基原的里程碑	《本草图经》
集宋以前本草之大成	《经史证类备急本草》
现存古代最大的方书（伴生本草文献）	《普济方》
最早的荒政植物图谱	《救荒本草》
现存最早较系统的饮食营养学专书	《饮膳正要》
明代唯一的官修本草	《本草品汇精要》
本草学集大成之作	《本草纲目》
最著名的补遗本草	《本草纲目拾遗》
本草学向近代植物学的桥梁	《植物名实图考》

五、本草学发展规律小结

将本篇谱系纵贯来看，本草学的发展呈现清晰的主线：

1. 分类框架的演进：三品分类（《本经》）→ 自然属性分类（《集注》）→ 官修图文体系（《新修》《图经》）→ 集成与纲目体系（《证类》《纲目》）→ 博物学转向（《植物名实图考》）。每一步都以前一步为底本，层累而成。
2. 编修主体的变化：从私人撰述（《本经》《集注》《证类》）到国家官修（《新修》《开宝》《嘉祐》《品汇精要》），再到私人集大成（《纲目》）与专题化（《救荒》《拾遗》《图考》），官修保证标准与规模，私撰提供考据深度与创新。
3. 功能分支的分化：核心本草之外，不断分化出炮制（《雷公炮炙论》）、食疗（《食疗本草》《饮膳正要》）、海外药（《海药本草》）、荒政（《救荒本草》）、补遗（《本草纲目拾遗》）等分支，药学知识随社会需求细化。
4. 一以贯之的问题意识：正名实、辨真伪、考基原——从《集注》到《图考》从未间断，体现了本草学"名实相符"的求真传统；而每次载体跃迁（朱墨分书→图文对照→纲目体系→精细图谱）都使这一传统获得更强的表达手段。
5. 批判与继承并存：服食求仙之说屡遭批判（陶弘景已有所辨，李时珍集其成），实用性不断增强；至《植物名实图考》，本草学与近代科学接轨的条件已臻成熟。
6. 与中医文献全局的联动：本草与医经、经方、针灸文献互为经纬——《本经》配《内经》、《证类》承官修、《纲目》应考据之风，本草学的每次转向都在整个中医文献体系的变动中有其回声。

两千年间本草文献著录与存世者合计数以千计（历代目录学著作统计口径不同，不必坐实），本篇所举仅其荦荦大者。从《本经》的三品框架到《图考》的博物志，本草学的每一次跃迁，都对应着中国传统知识体系的一次自我更新；而"增药、辨正、求真"三个母题，则贯穿始终，从未中断。

六、研读本草文献的门径

初涉本草文献，宜注意以下几点：

1. 分清三个层次：原书（如《纲目》金陵本）、递修本（如《证类》之大观、政和、绍兴诸本）、辑复本（如诸家辑《本经》）是三种性质不同的文献，引用时须注明所据版本与层次。
2. 载药数目随版本而异：本书多处出现"一说"的载药数，原因即在于统计口径（是否计入有名未用、附录、增补条目）与所据版本不同，这是本草文献的常态而非讹误。
3. 善用目录学工具：入手宜先读《历代中药文献精华》一类通论性著作，建立谱系框架后再读原典，事半功倍。
4. 影印本与点校本并用：影印本（如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政和本草》）存原貌，宜用于考据；点校本便于通读，宜用于学习；学术引用以影印本或辑复本为准。
5. 与临床、博物两条线索互参：本草既是药学文献，也是博物学文献，可分别与中药学、方剂学及自然科学史的读法相衔接。

参见

• 神农本草经
• 本草纲目
• 中药基本理论
• 配伍禁忌与用药安全
• 道地药材与药食同源
• 历代养生典籍与养生家
• 中医发展史通览

参考文献

1. 尚志钧、林乾良、郑金生：《历代中药文献精华》，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1989 年。
2. 梁·陶弘景：《本草经集注》（尚志钧辑复本），人民卫生出版社。
3. 唐·苏敬等：《新修本草》（尚志钧等辑复本），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1981 年。
4. 宋·唐慎微：《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人民卫生出版社影印本，1957 年。
5. 清·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点校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3 年。
6. 清·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商务印书馆，1957 年。
7. 元·忽思慧：《饮膳正要》（点校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6 年。
8. 马继兴主编：《神农本草经辑注》，人民卫生出版社，1995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