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观
临床各科专书
本篇导读：本库此前偏重"四大经典 + 温病 + 本草 + 针灸 + 诊断"，临床各科专书这一在中医文献史上体量最大的板块几乎缺席。本篇补此一环，按外科、妇产科、儿科、眼科、喉科口腔五科分述其代表著作与体例演变，并说明各科专书与《千金要方》妇人、少小两卷及《医宗金鉴》四科门类之间的谱系关系，使读者得以据本库把握"专科化"这条中医文献史主线。
一、专科化的发生
中医学"内科为纲、诸科分立"的格局并非自古即然。今本《伤寒论》《金匮要略》以六经、脏腑病机统摄百病，是"不分科"的经典形态；而分科专书的出现，大要有三途：
- 经典中的专卷：隋·孙思邈《备急千金要方》卷一为妇人方、卷二至卷四为少小婴孺方，已具专科雏形，但附于全书之内，非独立专书。
- 官修类书的分门：唐《外台秘要》四十卷分一千一百零四门，宋《圣惠方》《圣济总录》按病证分门，其中已含外科、妇人、小儿等门类，但仍为全书之一门。
- 独立专书的成立：自《刘涓子鬼遗方》《经效产宝》《颅囟经》等书起，各科始有"专书"之体。此后才出现《外科正宗》《妇人大全良方》《幼科证治准绳》《审视瑶函》等以一科立说的专著，并反过来影响综合性方书的体例（《医宗金鉴》四科门类即其结果）。
故"专科化"是一条由专卷到专门的文献史线索，读各科专书时须知其与综合性方书的互为表里。
二、外科
| 著作 | 年代 | 要旨 |
|---|---|---|
| 《刘涓子鬼遗方》 | 南齐永元元年（499）龚庆宣整理 | 现存最早的外科专方书，载痈疽、金疮诸方，按痈疽发展阶段列方论治 |
| 《外科正宗》 | 明万历四十五年（1617）陈实功 | 现存最早的外科专著性大成之作，立消、托、补三大治法，重视内外并治与手术操作 |
| 《外科证治全生集》 | 清乾隆间王维德 | 阳和汤、犀黄丸等名方出于此，主张"阳和通腠，温补气血"，与《外科正宗》之攻补并行适成对照 |
外科是各科中最早专科化者。其文献特点有三：其一，重"辨证"而轻"内治"，故多与《伤寒论》《金匮》方证互参；其二，保存大量手术经验（疮疡切开、引流、腐蚀、缝合），是外科学史的重要史料；其三，明清以降流派分歧明显，《外科正宗》主攻托，《外科证治全生集》主温补，读时宜并观其说，不可偏执。
（按：《外科正宗》确立于消、托、补三法，《外科证治全生集》与之适成攻补两途；各书具体卷数、篇次，影印本所载小异，待核。）
三、妇产科
| 著作 | 年代 | 要旨 |
|---|---|---|
| 《经效产宝》 | 唐大中九年（853）昝殷 | 现存最早的产科专书，论妊娠、临产、产后诸病与难产急救 |
| 《妇人大全良方》 | 宋嘉熙四年（1237）陈自明 | 现存最早的妇科专书，规模宏大，汇集前代妇科文献并附方 |
| 《妇科正宗》 | 明万全 | 以调经、种子、胎前、产后分门，为明代妇科代表 |
| 《傅青主女科》 | 清傅山主著，清·沈金鳌辑 | 补肾、健脾、疏肝三法并重，处方精专，为清代妇科之圭臬 |
妇科文献的主线是"经、孕、产、癖"的逐步专门化。其特色在于：所论多为调理气血之法而非攻邪，且每与情志、体质、家庭关系相涉，故妇科专书往往兼具医学与闺阁文化的双重面貌。读此类书当留意其"经方"与"时方"的层次之别——前者承《金匮》妇人三篇，后者则随时代风气而变。
（按：《妇科正宗》万全撰年各家记载不一，待核；《傅青主女科》系沈金鳌辑本，其原撰与成书年代问题历来有争议，学界多认为是后人辑编，待核。）
四、儿科
| 著作 | 年代 | 要旨 |
|---|---|---|
| 《颅囟经》 | 唐宋（疑托名） | 现存最早的儿科专书，旧题周秦王婴撰，撰年与作者待考；论小儿脉证、惊痫、疳积 |
| 《小儿药证直诀》 | 宋宣和元年（1119）阎孝忠编 | 钱乙儿科经验之总结，立五脏辨证纲领，载丸散膏方，后世儿科之圭臬 |
| 《幼幼集成》 | 清康熙二十一年（1682）万全 | 集前人儿科论述于一编，附编者按语与方剂，便于临床取用 |
| 《幼科证治准绳》 | 明万历三十年（1602）王肯堂 | 分门别类、条理井然，明代儿科最完整的专书之一 |
儿科文献的核心贡献是"脏腑辨证"的确立与"望指纹"等小儿特有诊法之形成。其文献特点在于：托名之作较多（如《颅囟经》旧题周秦王婴），须与成书年代严格区分；且各书所载方剂多经后世加减，引文时宜注明所据版本。
（按：《颅囟经》撰作年代问题待考，旧题周秦王婴之说出自后世托名；《小儿药证直诀》系阎孝忠整理钱乙遗著而成，非钱乙自撰，此点读时须知。）
五、眼科
| 著作 | 年代 | 要旨 |
|---|---|---|
| 《眼科龙木论》 | 唐宋（托名龙木） | 现存最早的眼科专书，托名"龙木"，论五轮八廓与眼病分类 |
| 《审视瑶函》 | 明崇祯十五年（1642）傅仁宇 | 眼科最完整的专著，分门列病，融汇前代诸家，附图与歌诀 |
眼科是中国最早专科化的科目之一（与"五官"之分有关）。其文献特点在于：以五轮八廓为主要说理框架，以内外障、瞳神为病证分类依据，并大量使用图谱，是中医"图像文献"的重要一支。后世眼科七书、八书即由此派衍。
（按：《眼科龙木论》系托名"龙木"之作，其托名年代与所据底本各本不一，待核；《审视瑶函》崇祯十五年之说较通行，然刊刻年与成书年小异，待核。）
六、喉科与口腔
| 著作 | 年代 | 要旨 |
|---|---|---|
| 《喉科杲生》 | 清道光年间（通行作1821） | 喉科专门著述，论咽喉诸疾，兼及白喉等传染性喉病 |
| 《重楼玉钥》 | 清郑观应 | 论咽喉口齿诸疾，主咽喉乃肺胃所关，重视清热解毒 |
喉科专书多出于清代中叶以降，与白喉、烂喉痧等传染性咽喉病在当时的流行直接相关——这是中医专书常受时代疾病谱推动的典型例证。读此类书当留意其病名与传染性的表述，以免与今日之义混淆。
（按：《喉科杲生》通行作1821年成书，其撰人与刊年各家记载小异，待核；《重楼玉钥》郑观应撰，刊年待核。）
七、各科专书与综合性方书的谱系关系
各科专书的独立，并不意味着与综合性方书的分离。二者实为一体两面：
| 综合性方书 | 内含专科门类 | 与专书的关系 |
|---|---|---|
| 《备急千金要方》 | 卷一妇人方、卷二至卷四少小婴孺方 | 专卷之始，虽附于全书但已按科分列 |
| 《医宗金鉴》 | 妇科、幼科、痘疹、外科、眼科、正骨 | 官修全书之中设四科门类，是清以前专书体例的集大成 |
| 《外科正宗》《妇人大全良方》等 | 各自一科 | 独立成书，其体例与分类又反过来影响综合性方书的分门 |
所以：读综合性方书时，遇"妇人""少小""疮疡"诸门，可上溯专书；读专书时，遇前代引文，又须追溯《千金》《外台》。二者的关联正是中医文献"专科化与综合化并行"这一规律的体现。
参见
- 方书与综合医籍——《千金》《外台》《普济方》等综合性方书对各科文献的保存
- 伤寒论、金匮要略——各科专书所本之经典方证
- 黄帝内经——各科病名与藏象经络说的源头
- 诊断经典——望诊、舌诊与小儿指纹等专科诊法的文献依据
- 名医传-先秦至隋唐、名医传-宋金元明清——昝殷、陈自明、钱乙、王肯堂等诸家生平
- 经典文献考据——出土医文献与各科专书的版本源流
参考文献
- （南齐）龚庆宣：《刘涓子鬼遗方》，人民卫生出版社点校本。
- （明）陈实功：《外科正宗》，人民卫生出版社点校本。
- （清）王维德：《外科证治全生集》。
- （唐）昝殷：《经效产宝》，人民卫生出版社点校本。
- （宋）陈自明：《妇人大全良方》，人民卫生出版社点校本。
- （宋）钱乙、阎孝忠：《小儿药证直诀》，人民卫生出版社点校本。
- （明）傅仁宇：《审视瑶函》。
- 李经纬、邓铁涛等主编：《中医大辞典》，人民卫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