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观
情志养生
本篇导读：情志（喜、怒、忧、思、悲、恐、惊）过激是中医"内伤"病因之首，"养神"因此与"养形"并列为养生两大支柱。本篇先论情志养生的理论地位与"百病生于气""五志伤五脏"的致病机制，再举郁证、脏躁、百合病等情志病典型证候，系统整理以情胜情、移情易性、顺情从欲、说理开导、静志安神等调摄方法及其经典医案，最后对照现代心身医学研究并辨析常见误区。
提示：本篇所论情志调摄方法属一般健康知识，不能替代医疗；持续的焦虑、抑郁、失眠等情绪问题，或已确诊精神心理疾病者，应寻求精神心理专科或专业心理咨询帮助，切勿仅以"自我调摄"代替规范诊疗。 ⚠ 情绪急症请勿自行处理：出现自伤或自杀念头、幻觉妄想、意识混乱时，按急症红旗与分诊（家庭必读）处理并立即求助；本篇第九节「情绪自查十问」提供自行筛查入口。
三档标注体例（第四轮由两档增设"药典载"档）：本篇凡疗效性表述分三档标注——出自传统理论或医家经验者标 "（传统认识）"；属国家法定标准者（药典、药品说明书、药食同源目录公告）标 "〔药典载〕"并注明版次与项下；引自现代研究而本库未作证据强度评估者标 "据现有研究（未确证）"。三档回答三个不同问题（古人怎么说／国家允许怎么用／这样做效果如何），不可互相替代，也不可互相证明，更不可只加其一而使读者误读为已证。 〔药典载〕只陈述法定标准本身，不作疗效背书；"药典未标毒性分级"不等于无毒。 完整体例见证据分级与引证规范；"待核"只说明文献未确证，不含疗效判断。 边界声明（第三轮校准）：本篇不构成诊疗建议。 本篇所载方药、食养与调摄方法的剂量与用法一律须经执业医师或药师判断，读者不得据本篇自行服方或调整正在服用的精神科药物；情绪问题的诊断与用药属精神心理科职权。本篇所述方法的证据强度见《附录-养生与外治证据强度登记表》。
一、情志养生的理论地位
形神合一：养神与养形并重
中医的生命观是"形神合一"：形为神之宅，神为形之主。《素问·上古天真论》以"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为养生最高目标；《素问·灵兰秘典论》则说"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主不明则十二官危"——把精神状态（"主明"）置于脏腑安定与否的统帅地位。历代养生家由此提出"养生首在养神"：嵇康《养生论》"精神之于形骸，犹国之有君也"（《养生论》语，大意引注），正是这一思想的文学化表达。
七情内伤：情志过激致病（回链）
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本是人对外界环境的正常情绪反应，一般不致病；只有突然、强烈或长期持久的情志刺激，超过人体的生理调节范围，才会导致脏腑气血紊乱而发病，此即"七情内伤"，属内伤病因之首。其致病机制详见病因病机，本篇仅列纲要：直接伤及内脏（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影响气机（百病生于气）；情志异常波动可使病情加重或迅速恶化。
二、"百病生于气"：九气为病
《素问·举痛论》以"九气"总括情志（兼及寒、炅、劳）致病的气机变化：
"余知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炅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九气不同，何病之生？"
九气逐条释义：
| 九气 | 气机变化 | 病机与表现（《举痛论》原文大意） |
|---|---|---|
| 怒则气上 | 气机升逆 | "怒则气上，甚则呕血及飧泄"——大怒引气上冲，血随气涌，可见头痛、面赤、呕血；气迫于下则飧泄 |
| 喜则气缓 | 气机涣散 | "喜则气和志达，荣卫通利，故气缓矣"——适度之喜使气机和畅；过喜则心气涣散不收（《灵枢·本神》"喜乐者，神惮散而不藏"），见失神、狂乱 |
| 悲则气消 | 气机消沉耗损 | "悲则心系急，肺布叶举，而上焦不通，荣卫不散，热气在中，故气消矣"——悲伤致肺气消耗，见神疲乏力、少气懒言 |
| 恐则气下 | 气机下陷下泄 | "恐则精却，却则上焦闭，闭则气还，还则下焦胀"——恐惧致肾气不固，见二便失禁、遗精滑泄、足软 |
| 寒则气收 | 气机收敛 | 寒性收引，腠理闭塞，阳气不得宣行 |
| 炅则气泄 | 气随汗泄 | 热则腠理开，汗大泄，气随津脱 |
| 惊则气乱 | 气机紊乱无主 | "惊则心无所倚，神无所归，虑无所定"——猝受惊吓则心神无主，见心悸、恍惚、神志不宁 |
| 劳则气耗 | 气因劳耗 | "劳则喘息汗出，外内皆越，故气耗矣"——过劳喘汗交加，内外俱泄 |
| 思则气结 | 气机郁结 | "思则心有所存，神有所归，正气留而不行，故气结矣"——思虑过度则脾气郁结，见脘痞纳呆、倦怠 |
按：九气之中，怒、喜、悲、恐、惊、思六者属情志，寒、炅、劳三者属外感与过劳，可见《内经》把情志与形体劳伤统摄于"气机紊乱"这一总病机之下。
三、五志与五脏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以五行学说将五志配五脏，构成"情志—脏腑"对应的框架：
| 五志 | 所伤之脏 | 病机要点 | 常见证候 |
|---|---|---|---|
| 怒 | 肝 | 怒则气上，肝失疏泄，肝阳亢逆 | 头痛眩晕、面红目赤、胁痛、呕血、血压骤升 |
| 喜 | 心 | 过喜则心气涣散，神不守舍 | 心悸失眠、精神涣散，甚则嬉笑无常、狂乱 |
| 思 | 脾 | 思则气结，脾失健运 | 脘痞纳呆、倦怠消瘦、便溏 |
| 忧（悲） | 肺 | 悲则气消，肺气耗伤 | 少气懒言、胸闷叹息、意志消沉 |
| 恐 | 肾 | 恐则气下，肾气不固 | 二便失禁、遗精、腰膝酸软、胆怯易惊 |
五脏之伤又互为因果：如思虑过度既伤脾又暗耗心血（心脾两虚之归脾汤证），恐惧日久肾亏及肝等。临床须整体分析，勿机械对号。
四、情志致病的典型病证
郁证
情志不舒、气机郁滞所致一类病证的总称，以心情抑郁、胸闷胁胀、善太息、咽中不适为主症。明代《医学正传》首用"郁证"之名（一说更早文献以"郁"论病机，如《丹溪心法》分六郁——气、血、痰、火、湿、食郁）。其病机核心是肝失疏泄、脾失健运、心失所养，治疗以疏肝理气解郁为大法（逍遥散、柴胡疏肝散类，详见方剂诸篇）。
脏躁
《金匮要略·妇人杂病脉证并治》：
"妇人脏躁，喜悲伤欲哭，象如神灵所作，数欠伸，甘麦大枣汤主之。"
无故悲伤欲哭、哭笑无常"如神灵所作"、频作呵欠伸腰——即今所谓癔症样情绪发作（属现代诊断观念，仅作对照）。病机为心脾两虚、心神失养，治以甘麦大枣汤（甘草、小麦、大枣）甘润补脾、养心安神，是情志病"以甘缓之"的经典范例。
百合病
《金匮要略·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治》首列之病：
"百合病者，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复不能食，常默默，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如寒无寒，如热无热……"
精神恍惚、欲食不能食、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似寒似热而实无寒无热——症状游移不定、主诉繁多而体查难觅实据，被后世视为情志病（或热病后余热扰神）的早期描述，治以百合地黄汤滋阴清热、安神定志。
梅核气
自觉咽中如有异物梗阻、咯之不出、咽之不下，而进食无碍。《金匮要略》："妇人咽中如有炙脔，半夏厚朴汤主之。"病机为痰气郁结于咽喉，多因情志不遂、肝郁乘脾、痰湿内生所致；情绪波动时加重、心情舒畅时减轻，是"情志—躯体化"的古典标本。半夏厚朴汤（半夏、厚朴、茯苓、生姜、苏叶）行气散结、降逆化痰。
失眠与心悸
情志致病最常见者也。思虑劳倦暗耗心血，或恼怒伤肝、肝火扰心，致心神不安而不寐、心悸。《灵枢·大惑论》已论"卫气不得入于阴……故目不瞑"之理。治分肝火扰心（龙胆泻肝汤类）、心脾两虚（归脾汤类）、阴虚火旺（天王补心丹类）等；日常调摄则重在"先睡心，后睡眼"（宋·蔡季通《睡诀》，据载）——睡前心平气静，为睡眠之要。
五、情志调摄方法体系
以情胜情
⚠ 家庭安全提示（置于本节之首，务请先读）：以情胜情是医者施治之法，需要知情同意、专业实施与在场看护。家庭成员不得对情绪不稳、高血压、惊悸失眠或有心脏病史者使用激将、恐吓、突然惊吓等手段；更不可拿自己的亲人"试医"。本节所列医案均为古代史事，读者不得据以仿效。
以情胜情（又称情志相胜、五志相胜）是中医情志治疗最具特色的疗法，依据五行相胜（《素问·阴阳应象大论》）：
| 相胜关系 | 经文 | 治疗原理 |
|---|---|---|
| 悲胜怒 | "怒伤肝，悲胜怒" | 悲哀属金，金能克木——以悲哀之情制约大怒升逆 |
| 恐胜喜 | "喜伤心，恐胜喜" | 恐惧属水，水能克火——以恐惧收敛过喜涣散之心气 |
| 怒胜思 | "思伤脾，怒胜思" | 愤怒属木，木能克土——以激怒冲开思虑郁结之气 |
| 喜胜忧（悲） | "忧伤肺，喜胜忧" | 欢喜属火，火能克金——以喜悦驱散悲忧消沉 |
| 思胜恐 | "恐伤肾，思胜恐" | 思虑属土，土能克水——以冷静思考化解无端恐惧 |
操作要点：抓住"气机"这一中介——大怒者使之悲以降气，过喜者使之恐以收气，郁结者使之怒以散气。此法属"以偏纠偏"，刺激强度须拿捏分寸，医者须充分知情沟通，滥用反致新的伤害。
经典医案一：文挚怒齐王（《吕氏春秋·至忠》载）。齐王病，使人迎宋国名医文挚。文挚诊后言：病须以怒解之——激怒齐王则愈；然王愈必杀我，"非王之太子与王后不能救"。太子许诺保全。文挚于是屡约不至、至而失礼、鞋踩王衣、出言不逊，齐王大怒而起，病竟随怒而愈，然王怒不解，终将文挚烹杀（太子与王后相救不得）。此案被尊为以情胜情（怒胜思）之最早记载，医史学界视之为"以身殉医"的著名故事——其情节属先秦杂史性质，细节未必尽信，然其揭示"情绪可治病、治者需担当"之理则流传千古。
经典医案二：张从正击几止惊（《儒门事亲》"惊"案）。卫德新之妻旅途中夜遇盗劫烧舍，惊坠床下，此后每闻声响即惊悸昏厥，家人不敢有声。张从正诊曰：《内经》云"惊者平之"（语出《素问·至真要大论》病机十九条），平者，常也——使惊者习以为常。遂令两侍女扶病人坐于高椅，置一小几于前，以木猛击之，病人大惊；张曰："我以木击几，何以惊乎？"稍定复击，连击数次，其惊渐缓；当晚又使人敲击门窗至天亮，一二日后虽闻雷声亦不惊。分寸说明：此案思路与今天的暴露疗法（extinction／暴露）在"反复暴露于可控刺激、使其不再引发过强反应"这一点上相通，可视为该思路的早期文献例证之一；但古代案例无现代意义上的疗效评估、对照与随访，且"击几"的实施条件（患者已被解释同意、有侍女扶持、有专人在场照看）与现代暴露疗法的标准化程序相去甚远，二者不可等同，更不可据一例反推古代情志疗法的现代疗效。张从正攻邪派善用情志疗法，详见河间学派与攻邪派。
经典医案三：华佗怒愈郡守（《三国志·华佗传》载）。一位郡守患病日久，华佗诊为"盛怒则差"（据载），于是故意多收诊金而不施治，不辞而别，又留书辱骂。郡守果然大怒，遣人追杀不得（其子知父病机，暗中嘱咐勿追），怒极竟"吐黑血数升"而病愈。此案与文挚案同属"怒胜思"以情胜情之法，见于正史本传，历来为医史情志治疗的代表案例；其"激怒吐血"的戏剧性细节，当作故事观，不宜效仿。
移情易性
移情易性即转移注意、改变心境，使患者从致病的情结中解脱。方法包括：琴棋书画以陶情（"七情之病，看书解闷，听曲消愁，有胜于服药者"——吴师机《理瀹骈文》语意引注）、登山临水以游目骋怀（旅游）、栽花种竹以怡性情、改换环境以断病源等。其理论渊源是《素问·移精变气论》：
"余闻古之治病，惟其移精变气，可祝由而已。"
"移精变气"即转移精神、改变气机。上古"祝由"以祝说病由、开释心理为务，属原始的心理疏导；但因掺入鬼神巫术成分，其沿革为：上古祝由——《内经》已有理性辨析（指出"祝由"所以有效，因"古之治病……内无眷慕之累……故可移精祝由而已"，今人"忧患缘其内、苦形伤其外"，祝由难效）——唐代太医署设咒禁科——宋称书禁科——元明太医院列祝由科——明清以降渐废（沿革概述，各代建置细节存异说）。今取其内核，即：通过言语开释与情境转换改变患者的认知与情绪，与当代心理治疗中的支持性谈话、认知转换遥相呼应；然鬼神祝祷部分纯属巫术，宜明确扬弃。
顺情从欲
合理的欲望与需求得到尊重与满足，情绪自然平和。《灵枢·师传》论治病先顺人之情："夫治民与自治……未有逆而能治之也，夫惟顺而已矣。百姓人民皆欲顺其志也。"对王公大人"骄恣从欲"者，医者既不能纵其欲以加病，也不宜逆其志以增怨，当因势利导。顺情从欲的原则是：合乎生理与伦理的欲望尽量满足，过度不当的欲望耐心疏导——如久病者思亲，宜安排探视；饥者予食、寒者予衣，则怨怒自平。此为情志疗法中最朴素的一条，也最见医者仁心。
说理开导
《灵枢·师传》所载一段话，堪称中国最早的医患沟通指南，全引如下：
"人之情，莫不恶死而乐生，告之以其败，语之以其善，导之以其所便，开之以其所苦，虽有无道之人，恶有不听者乎。"
四句话四个层次：①"告之以其败"——如实告知疾病的危害，引起重视（现代健康传播中的"恐惧诉求"须适度使用，滥用反而降低依从，此为现代沟通研究的观察方向，非中医所独有）；②"语之以其善"——说明只要配合调治便可向愈，给予希望；③"导之以其所便"——指点具体可行的调养方法，给出路径；④"开之以其所苦"——解开其心头的苦闷疑虑，卸下包袱。这四步是《灵枢》的历史陈述（传统认识，第②级），与当代医患沟通原则方向相似，但"方向相似"不等于"其沟通方案的有效性已被验证"——把这段经文当作沟通技巧的现成依据，须同时知道它未被现代研究评估。
静志安神
静志安神是向内用功的养神总法，历代儒道医三家均有贡献：
- 恬惔虚无与少私寡欲：《素问·上古天真论》"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其思想源头在《老子》"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致虚极，守静笃"（《老子》第十六章）。减少私欲、降低物欲刺激，心自宁静，神自内守——这是道家"清静"思想向医学养生的直接转化。
- 庄子"心斋""坐忘"：《庄子·人间世》谓"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以虚静之心应物；《大宗师》谓"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忘却形骸智巧，与道冥合。二者是道家静功心法的哲学表述，与后世气功存想、内丹静坐一脉相承（修炼层面的具体功法，宜在专业指导下习练）。
- 儒家静坐：宋明理学家有"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之说（相传为朱熹所示学法，文献记载细节存疑，一说为后人追记之语），理学家以静坐为收敛身心、省察涵养的日课，其"主静""居敬"工夫虽为修身而设，传统认为客观上亦具安定情绪之益（传统认识）；至于静坐本身对情绪指标的现代效应，据现有研究（未确证），且须区分"静坐"与"正念训练"两类不同干预，见附录·养生与非药物干预证据强度登记表 · 情志类。
- 孙思邈"四少"之说：相传药王孙思邈有养生口诀"口中言少，心中事少，腹里食少，自然睡少"（后世称"四少歌"；确切出处存疑，一般视为托名孙思邈而与其《千金要方》养性思想相合的流传之诀）。四少之义：少言以养气，少虑以养神，少食以养脾，睡眠随之自调——此节解为传统认识；"少食"一条与现行营养学建议（防能量过剩）方向相反，须按实际体重与活动量调整，不可减食（传统认识）。
- 嵇康《养生论》：魏晋名士嵇康论养生，谓"修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爱憎不栖于情，忧喜不留于意，泊然无感，而体气和平"（《养生论》原文），并力陈"名位伤德、厚味害性"五难，主张"清虚静泰，少私寡欲"——把养神提到养生的统帅地位，是中古士人养神思想的代表作。
六、调神十法汇总
综合经典与历代医家的调神方法，归纳十法如下：
| 法 | 要义 | 经典依据 |
|---|---|---|
| 恬淡虚无 | 少私寡欲，不为物累，心境清静 | 《素问·上古天真论》 |
| 四气调神 | 顺四季生发蕃收藏之神，使志随气变 | 《素问·四气调神大论》 |
| 以情胜情 | 依五行相胜以情纠情，以偏纠偏 |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 |
| 移情易性 | 琴棋书画、旅游易境，转移情结 | 《素问·移精变气论》（移精变气） |
| 顺情从欲 | 合理欲望顺而满足，过当欲望因势导之 | 《灵枢·师传》 |
| 说理开导 | 告败、语善、导便、开苦，沟通四步 | 《灵枢·师传》 |
| 静志安神 | 静坐、吐纳、存想，敛神归内 | 《老子》《庄子》，理学家静坐 |
| 节欲保精 | 房事有节、淡泊色欲，精足则神旺 | 《素问·金匮真言论》"夫精者，身之本也" |
| 防惊恐慎刺激 | 避免猝惊骤恐，营造安稳环境 | 《素问·举痛论》"惊则气乱" |
| 勿过悲忧 | 悲忧耗气伤肺，主动疏解、寻求支持 | 《素问·举痛论》"悲则气消" |
七、情绪与脏腑的现代研究对照
现代心身医学（psychosomatic medicine）与心理神经免疫学（PNI）从另一路径研究了情绪与躯体健康的关系，与中医"情志伤脏"的观察形成概述性对应（以下为方向性对照，机制研究仍在深入，对应并非严格等价；下表右列为现代研究方向概述，不是疗效结论，亦不得读作"中医之说已被证实"）：
| 中医论断 | 现代研究的方向性观察 |
|---|---|
| 怒则气上（怒伤肝、血压骤升） | 愤怒激活交感神经与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轴），血压心率骤升，与心血管事件风险相关 |
| 思则气结（思伤脾、纳呆脘痞） | 慢性应激抑制消化功能，脑—肠轴（脑肠肽、肠道菌群）研究支持"情绪—胃肠"联系 |
| 悲则气消（神疲少气） | 慢性哀伤与抑郁状态下皮质醇节律紊乱、免疫监视功能下降 |
| 恐则气下（肾气不固） | 急性恐惧的应激反应可致大小便失禁等自主神经反应；长期恐惧与应激障碍相关 |
| 七情致郁（郁证） | 焦虑抑郁的"躯体化"——以胸闷、咽异物感、纳差、失眠等躯体症状为表达，与梅核气、郁证描述高度相仿 |
中医情志学说的价值在于其整体框架与临床干预手段（情志相胜、移情、开导等）早于现代心理治疗千年而自成体系；其局限在于缺乏可测量的机制通路与严格的疗效验证。两者应互补互鉴，相关方法论讨论详见中医的现代研究与科学审视。
八、情志养生的常见误区
- 压抑不等于恬淡：恬惔虚无是看淡后的自然平和，不是强行封闭情绪。"喜怒不形于色"若成为压抑，则气机郁于内，反生郁证、梅核气、纳呆诸症——中医讲"气贵流通"，情绪亦然。适当表达（哭、诉、写）正是"使气得泄"的路径之一。
- "喜怒不形于色"之误读：此语本义为临大事有静气、不为情绪左右判断，是修为的果；若理解为"有情绪必须憋住"，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养生所禁的是过度的情绪反应，而非情绪本身。
- 只养神不养形，或只养形不养神：传统认为静坐冥想可安神，但缺乏运动则形体痿弱；锻炼身体的形而不调心，则喜怒依旧、旧病复发（以上为传统认识；"运动与情绪调节均有现代健康促进层面的支持"属另一方向的证据，两者不可互证）。形神共养、动静结合，方合"形与神俱"之旨。
- 以情胜情滥用：刺激他人情绪的疗法须由知情者审慎实施，家人间"激将""吓一吓"可能造成二次伤害，惊悸者尤忌再受惊吓。
- 把严重情绪障碍当"想不开"：持续的失眠、兴趣丧失、自杀念头等属疾病范畴，必须寻求专科诊疗，静志、开导只能辅助，不可延误。
九、情绪自查十问（近两周）
调摄方法写得好，读者最需要的却是另一件事：判断自己（或家人）现在需不需要看专科。请对照最近两周的情况逐条回答。
| # | 问题 | 是 / 否 |
|---|---|---|
| 1 | 对平时喜欢的事情提不起兴趣？ | |
| 2 | 感到情绪低落、心情沉重，多数时候高兴不起来？ | |
| 3 | 入睡困难（躺下半小时以上睡不着）？ | |
| 4 | 早醒（比预期早醒且难以再入睡）？ | |
| 5 | 食欲或体重明显变化？ | |
| 6 | 总是疲乏、没有力气？ | |
| 7 | 自责或觉得自己是负担？ | |
| 8 | 注意力难以集中，做决定困难？ | |
| 9 | 出现过自伤或自杀的念头？ | |
| 10 | 经常焦虑不安、担心或易怒？ |
怎么读这份表：
- 第 9 题为"是" → 不要等，立即求助：拨打心理援助热线或前往精神心理科急诊，并确保有人陪同。
- 其余各项中任 3 项以上为"是"，且持续两周以上 → 建议就诊精神心理科或心身医学科评估。这不是"意志薄弱"，也不是"想开点就好"——焦虑抑郁与失眠是可治疗的疾病，与高血压、糖尿病同级，不比感冒更"轻"。
- 第 9 题为"是"而其余为"否" → 仍建议就诊，因为该症状本身即已达到紧急程度。
配套的两条动作：①把结果连同睡眠日记带给医生（模板见慢病随访与健康记录表模板 · 睡眠日记页）；②在此之前，先做本篇第六、七节中的低风险调整（固定起床时间、规律运动、社交与光照、限制酒精与咖啡因）——但不要用它们替代就诊。
参见
- 附录·养生与非药物干预证据强度登记表——本篇各类养生与调摄方法的证据强度逐条评估与可核查检索路径；广为流传而证据薄弱的说法另见该表"常见养生说法的事实核查"
- 养生总论与治未病
- 四时与节气养生
- 饮食养生与药膳
- 起居睡眠与房事养生
- 历代养生典籍与养生家
- 哲学基础-精气阴阳五行
- 藏象学说
- 病因病机
- 气血津液神
- 金匮要略
- 河间学派与攻邪派
- 中医的现代研究与科学审视
参考文献
- 黄帝内经素问.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田代华整理本）
- 灵枢经.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田代华整理本）
- 张仲景. 金匮要略.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何任等点校本）
- 张从正. 儒门事亲.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点校本
- 吕不韦（秦）编. 吕氏春秋（许维遹《吕氏春秋集释》本）. 北京：中华书局
- 嵇康（魏）. 嵇康集（戴明扬《嵇康集校注》本）. 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
- 郭庆藩. 庄子集释. 北京：中华书局
- 郑洪新、杨柱主编. 中医基础理论（全国中医药行业高等教育"十四五"规划教材）.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