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观
病因病机
本篇导读：病因病机是中医学认识疾病发生、发展与变化内在规律的核心理论。本篇沿"病因——病机"两翼展开：前半梳理病因分类学说的历史沿革与各类病因（外感、内伤、病理产物、其他）的性质和致病特点；后半阐述邪正盛衰、阴阳失调、气血津液失常、内生五邪与疾病传变等基本病机，是衔接诊法与辨证、治则治法的枢纽。 白话导语（本篇解决什么问题）：病因病机＝为什么会生病、生病之后身体内部怎么变。 前半讲“致病的东西有哪些”（风寒、情志、饮食劳倦、痰饮瘀血），后半讲“身体内部出了什么错”（邪正盛衰、阴阳失调、气血失常）。其余章节术语密度较高，初读者可先只读本导语与第二节。
病因学说概说
病因的概念
病因，即导致疾病发生的原因，又称"病邪""病原"。中医认识病因有两条路径：一是了解可能致病的客观条件（外感、饮食、劳伤等）；二是以病证的临床表现为依据，通过分析症状、体征来推求病因，即"辨证求因""审因论治"。因此中医的"病因"概念兼具实体因素与病理归类双重含义。
病因分类的沿革
| 时代 | 出处 | 分类 | 要点 |
|---|---|---|---|
| 先秦至汉 | 《黄帝内经》 | 阴阳两类、三部之气 | 《素问·调经论》："夫邪之生也，或生于阴，或生于阳。其生于阳者，得之风雨寒暑；其生于阴者，得之饮食居处，阴阳喜怒。"又分"三部之气"（《灵枢·百病始生》："喜怒不节则伤脏，风雨则伤上，清湿则伤下"） |
| 东汉 | 张仲景《金匮要略·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 | 三条 | "千般疢难，不越三条：一者，经络受邪，入脏腑，为内所因也；二者，四肢九窍，血脉相传，壅塞不通，为外皮肤所中也；三者，房室、金刃、虫兽所伤。"以脏腑内外分三条，并强调"若五脏元真通畅，人即安和" |
| 南朝 | 陶弘景（一说） | 三因论雏形 | 《肘后备急方》序分"内疾、外发、他犯"三类，为三因说先声（文献所记有出入，备一说） |
| 南宋 | 陈无择《三因极一病证方论》 | 三因学说 | 六淫外感为外所因；七情内伤为内所因；饮食饥饱、叫呼伤气、虎狼毒虫、金疮压溺之类为不内外因。其特点是将"内所因"严格限定为七情，而把饮食劳倦等归入"不内外因"，与《金匮》分类有异 |
| 现代教材 | 《中医基础理论》规划教材 | 四类 | 外感病因（六淫、疠气）、内伤病因（七情内伤、饮食失宜、劳逸失度）、病理产物性病因（痰饮、瘀血、结石）、其他病因（外伤、虫兽伤、寄生虫、药邪、医过等） |
外感病因
六淫的概念与共同特点
六淫是风、寒、暑、湿、燥、火（热）六种外感病邪的统称。六气本为自然界六种正常气候变化；当气候变化异常、六气太过或不及，或非其时而有其气，加之人体正气不足、适应力下降时，六气变为致病之邪，即称"六淫"。此外，脏腑气血失调在体内产生的类似风、寒、湿、燥、火的病理状态，称"内生五邪"，不属外感六淫（见后"内生五邪"节）。
六淫致病的共同特点：
- 外感性：多经肌表、口鼻侵犯人体而发病。
- 季节性：如春季多风病、夏季多暑病、长夏多湿病、秋季多燥病、冬季多寒病。
- 相兼性：可两种以上邪气兼夹致病，如风寒、风热、风湿、湿热、暑湿等。
- 转化性：在病变过程中，寒可化热、湿可化燥、热可伤阴等，病邪性质可随体质与治疗而转化。
风邪
风为春季主气，但四季常在。性质与致病特点：
- 风为阳邪，其性开泄，易袭阳位：风性轻扬升散、向上向外，善犯肌表、头面等上部阳位，使腠理开泄，见头痛、汗出、恶风等症。
- 善行而数变：病位游走不定（如风痹之游走性关节疼痛）、发病迅速、变幻无常（如风疹之发无定处、此起彼伏）。
- 风性主动：致病见动摇不定的表现，如眩晕、震颤、抽搐、角弓反张。
- 风为百病之长：常兼夹他邪伤人（风寒、风热、风湿、风燥），且六淫之中以风邪致病最为广泛。《素问·风论》："风者，百病之长也。"《素问·骨空论》："风者，百病之始也。"
寒邪
寒为冬季主气。性质与致病特点：
- 寒为阴邪，易伤阳气："阴盛则寒"，寒邪致病见畏寒、肢冷、脘腹冷痛等寒象；寒邪伤阳明显者可致"阴盛则阳病"，如寒邪直中脾胃即见吐泻清稀。
- 寒性凝滞：寒主凝结，气血运行迟滞不通，"不通则痛"，故寒邪多致疼痛。《素问·痹论》："痛者，寒气多也，有寒故痛也。"寒痹、寒凝胃脘之痛皆属此类。
- 寒性收引：寒则气机收敛，腠理、经络、筋脉收缩挛急，见恶寒无汗、肢体拘挛、屈伸不利、脉紧。
湿邪
湿为长夏主气。性质与致病特点：
- 湿为阴邪，易阻遏气机、损伤阳气：湿邪困脾，脾阳不振则运化失司，见脘痞、纳呆、便溏。《素问·六元正纪大论》："湿胜则濡泻。"
- 湿性重浊："重"即沉重，见头重如裹、周身困重、四肢酸楚；"浊"即秽浊，见分泌物、排泄物秽浊不清（面垢眵多、小便浑浊、湿疮浸淫）。
- 湿性黏滞：症状黏腻不爽（大便黏滞不爽、舌苔厚腻）；病程缠绵难愈，反复发作（湿温、湿疹、湿痹）。
- 湿性趋下，易袭阴位：湿类于水，多伤人体下部，见下肢水肿、淋浊、带下、泄泻等。
- 湿邪易与它邪相兼（暑湿、湿热、寒湿），亦可"从阳化热、从阴化寒"。
暑邪
暑为夏季主气，独见于夏令。性质与致病特点：
- 暑为阳邪，其性炎热：多见壮热、烦渴、汗出、脉洪大等一派阳热症状。
- 暑性升散，耗气伤津：暑邪上犯头目、外开腠理，腠理开则汗出过多，气随津泄，见气短乏力、口渴引饮，甚则气随津脱而猝然昏厥（中暑）。
- 暑多挟湿：夏季炎热且多雨潮湿，暑湿相合，见发热烦渴兼四肢困倦、胸闷呕恶、便溏不爽。
- 暑邪纯属外邪，无"内暑"之说；有中暑、伤暑、阴暑阳暑之分（"动而得之"为阳暑，"静而得之"称阴暑，后世辨之）。
燥邪
燥为秋季主气。性质与致病特点：
- 燥性干涩，易伤津液：见口鼻干燥、咽干口渴、皮肤皲裂、毛发不荣、小便短少、大便干结。《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燥胜则干。"
- 燥易伤肺：肺为娇脏，喜润恶燥，外合皮毛，开窍于鼻，故燥邪多从口鼻皮毛而入，首犯肺卫，见干咳少痰、痰黏难咯、或痰中带血、喘息胸痛。燥有温燥（初秋，夏之余热）与凉燥（深秋，近于冬寒）之分。
火（热）邪
火热同性，热之渐为火，火之极为热；常温病言热、杂病言火。性质与致病特点：
- 火为阳邪，其性炎上：阳热之性升腾上炎，多见高热、面赤、目赤肿痛、口舌生疮、头痛等上部症状。
- 扰及心神：心主神明，火热扰神，见心烦失眠，甚则狂躁谵语。《素问·至真要大论》病机十九条："诸躁狂越，皆属于火。"
- 易耗气伤津：热迫津泄（汗大出），气随津耗，见口渴喜饮、咽干舌燥、气短乏力。
- 易生风动血：热极生风，见高热抽搐、颈项强直、目睛上视；热灼血络、迫血妄行，见吐血、衄血、便血、斑疹。
- 易致肿疡：热毒蕴结血肉，腐肉成脓。《素问·至真要大论》："诸痛痒疮，皆属于心（火）。"《素问·生气通天论》："高梁之变，足生大丁（疔）。"
六淫性质与致病特点汇总表
| 邪气 | 属性 | 性质要点 | 致病特点提要 | 典型表现 |
|---|---|---|---|---|
| 风 | 阳邪 | 轻扬开泄、善行数变、主动 | 百病之长，多兼他邪；病位游走、发病急、变化快 | 恶风汗出、游走痛、瘙痒、眩晕震颤 |
| 寒 | 阴邪 | 凝滞、收引 | 伤阳气；气血凝滞则痛；筋脉拘挛 | 畏寒肢冷、冷痛拘急、无汗、脉紧 |
| 湿 | 阴邪 | 重浊、黏滞、趋下 | 困遏气机、损伤脾阳；缠绵难愈 | 头身困重、胸闷脘痞、便溏苔腻、带下淋浊 |
| 暑 | 阳邪 | 炎热、升散 | 耗气伤津；多挟湿；独见于夏 | 壮热烦渴、汗多气短、困倦呕恶 |
| 燥 | 阳邪（一属微寒，有温凉之分） | 干涩 | 伤津液；易伤肺卫 | 口鼻咽干、干咳少痰、皮肤皲裂 |
| 火 | 阳邪 | 炎上 | 扰神、耗气伤津、生风动血、致肿疡 | 高热面赤、烦躁谵语、出血斑疹、疮疡痈肿 |
注：燥邪阴阳属性教材有分歧，多数教材归为阳邪（胜复从火化），亦有以秋凉燥论阴邪者，此处从主流。
疠气
疠气，指一类具有强烈传染性和流行性的外感病邪，又称疫毒、戾气、异气、乖戾之气。
- 致病特点：传染性强，易于流行；发病急骤，病情危笃；一气一病，症状相似。
- 经典依据：《素问·刺法论》（王冰本运气七篇之一，属运气遗篇，学者多认为成篇较晚）："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指出疫病具有传染性与症状相似性。
- 明末吴又可《温疫论》明确提出："夫温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并谓"夫物者气之化也，气者物之变也"，率先把致疫之因从六气中独立出来，是病因学上的重大突破。
- 疠气形成的因素：气候反常（久旱、酷热、水灾）、环境卫生不良、社会因素（战乱、饥馑）等。鼠疫、天花、霍乱等烈性传染病，以及流感、痄腮（流行性腮腺炎）、烂喉丹痧（猩红热）等，均属疠气致病范畴。
内伤病因
七情内伤
七情指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志活动，是人体对客观事物的正常反应；只有突然、强烈或持久的情志刺激，超过人体生理调节范围，才会导致脏腑气血紊乱而发病，称"七情内伤"。七情致病与六淫不同：直接作用于内脏，不先犯肌表，属内伤病因之首。
致病特点：
- 直接伤及内脏：五脏与五志对应，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临床以心、肝、脾三脏失调为多见。
- 影响脏腑气机：《素问·举痛论》："余知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炅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九气"之中，情志占其六。）"百病生于气"遂成情志致病与气机病变的总纲。
- 情志波动影响病情：情志异常可使病情加重或急剧恶化，如高血压患者暴怒而肝阳暴涨，心脏病患者忧思而病情加重。
- 发病常与心神相关：心为五脏六腑之大主，"愁忧恐惧则伤心"（《灵枢·邪气脏腑病形》），七情致病多先伤心而后及他脏（一说，从心主神明立论）。
| 情志 | 气机变化 | 所伤之脏 | 常见病证 |
|---|---|---|---|
| 怒 | 怒则气上 | 肝 | 头痛眩晕、面红目赤、呕血、飧泄；暴怒血菀于上可致"薄厥"（《素问·生气通天论》） |
| 喜 | 喜则气缓 | 心 | 心气涣散、精神不集中，甚则嬉笑无常、癫狂 |
| 思 | 思则气结 | 脾 | 脾气郁结，纳呆、脘腹胀满、便溏、消瘦 |
| 悲（忧） | 悲则气消 | 肺 | 意志消沉、气短胸闷、乏力懒言 |
| 恐 | 恐则气下 | 肾 | 恐惧不安、二便失禁、遗精滑泄、孕妇恐则胎堕（一说） |
| 惊 | 惊则气乱 | 心（累及肝肾） | 心无所倚、神无所归，惊悸怔忡、小儿夜啼易惊 |
饮食失宜
饮食是化生气血之源，失宜则成病因。分三个方面：
- 饮食不节：过饥则气血生化乏源，正气虚弱，继发他病；过饱则"饮食自倍，肠胃乃伤"（《素问·痹论》），食滞不化，见脘腹胀痛、嗳腐吞酸，小儿尤易"伤食"。
- 饮食不洁：进食腐败、污染之物，致肠胃病变（吐泻、痢疾）或寄生虫病。
- 饮食偏嗜：
- 寒热偏嗜：偏食生冷寒凉则伤脾胃阳气，内生寒湿；偏食辛温燥热则胃肠积热，"膏粱厚味"日久可发痈疽疮毒。
- 五味偏嗜：五味入五脏，偏嗜久则脏气偏胜偏衰。《素问·生气通天论》："味过于酸，肝气以津，脾气乃绝；味过于咸，大骨气劳，短肌，心气抑……"（《素问·五脏生成》亦言"多食咸，则脉凝泣而变色"等。）
- 嗜酒无度：酒性湿热，久之酿生痰热湿毒，变生积聚、鼓胀等（一说，为其转归之一）。
劳逸失度
- 过劳：
- 劳力过度：耗气伤形，《素问·举痛论》"劳则气耗"，见气少力衰、神疲消瘦；久立久行伤筋骨。
- 劳神过度：思虑太过暗耗心血、损伤脾气，见心悸、失眠、健忘、纳呆。
- 房劳过度：耗伤肾精，见腰膝酸软、眩晕耳鸣、遗精阳痿、女子经少经闭。
- 过逸：安逸少动则气机不畅、阳气不振、正气渐衰。《素问·宣明五气》"五劳所伤"："久视伤血，久卧伤气，久坐伤肉，久立伤骨，久行伤筋。"过逸之人常见体胖神疲、动则心悸气喘，易生痰湿瘀血。
病理产物性病因
痰饮、瘀血、结石本为疾病过程中脏腑功能失调所形成的病理产物，形成之后又作为新的病邪作用于机体，故称"继发性病因"或"病理产物性病因"。
痰饮
痰饮是机体水液代谢障碍所形成的病理产物。一般以稠浊者为痰，清稀者为饮。
- 成因：肺失宣降、脾失健运、肾阳不足、三焦水道不利，水液停聚而成；六淫、饮食、七情、劳伤等皆可为其诱因。故谓"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后世概括语）。
- 有形与无形：有形之痰饮指视之可见、触之可及（咳吐之痰、喘息之痰鸣、瘰疬痰核）；无形之痰指只见其症（眩晕、癫狂、痰核流注等）、不见其形，按痰治之有效者。中医称此类以"痰"归类之证候群为"痰证"。
- 致病特点：
- 阻滞气机、阻碍气血运行（痰滞于肺则咳喘，停于胃则呕恶，结于经络则痰核瘰疬）。
- 蒙蔽清窍、扰乱神明（痰迷心窍之神昏癫狂，痰火扰心之失眠狂躁）。
- 致病广泛、变化多端：朱丹溪谓痰"随气升降，无处不到"（《丹溪心法》）；沈金鳌《杂病源流犀烛》论痰"流动不测"，以为其害上至巅顶、下至涌泉，五脏六腑俱有（此为节引，各本文字有出入）。后世遂有"百病多由痰作祟""怪病多痰"之说（医家俗谚）。
- 饮的分类（《金匮要略·痰饮咳嗽病脉证并治》）：
| 四饮 | 水停部位 | 主症（原文撮要） |
|---|---|---|
| 痰饮 | 肠胃 | "其人素盛今瘦，水走肠间，沥沥有声" |
| 悬饮 | 胁下 | "饮后水流在胁下，咳唾引痛" |
| 溢饮 | 四肢肌表 | "饮水流行，归于四肢，当汗出而不汗出，身体疼重" |
| 支饮 | 胸膈 | "咳逆倚息，短气不得卧，其形如肿" |
瘀血
瘀血指体内血液停积而形成的病理产物，包括离经之血停积体内与血运不畅、阻滞于经脉脏腑之内。
- 成因：①气滞血行不畅（气滞血瘀）；②气虚运血无力（气虚血瘀）；③血寒而凝（寒凝血瘀）；④血热煎熬成块（热灼血瘀）；⑤跌仆外伤、手术，血溢脉外；⑥久病入络（"久病必瘀"，叶天士"久病入络"说，一说归其首创，观点通行）。
- 致病特点：
- 疼痛：刺痛，痛处固定不移，拒按，夜间痛甚。
- 肿块：固定不移，坚硬有形（癥积），皮色青紫。
- 出血：血色紫暗，夹有血块。
- 瘀血特征性体征：面色黧黑、肌肤甲错、唇甲青紫、舌质紫暗有瘀斑瘀点、舌下络脉迂曲增粗、脉涩或结代。
- 病位广泛而症状多样，可兼见神志异常（如蓄血发狂）。
- 《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血不利则为水"，揭示瘀血与水湿互结的病理，为活血利水法之理论渊源。
结石
结石指体内湿热浊邪蕴结不散，久经煎熬形成的砂石样病理产物，常见胆结石（胆胀、胁痛、黄疸）与尿路结石（石淋）。
- 成因：饮食偏嗜肥甘酒酪、内生湿热，湿热煎熬胆汁或尿液成石；情志失调、气机郁滞；服药不当（如长期过服某些矿物药，古代炼服丹石之害，文献多有记载）；久卧少动等。
- 致病特点：多发于肝胆、肾、膀胱、胃等空腔性器官；病程较长、症状时发时止；砂石停滞则绞痛剧烈（如石淋腰腹绞痛）；结石阻滞常伴湿热（胁痛黄疸、淋沥涩痛）。
其他病因
| 病因 | 要点 |
|---|---|
| 外伤 | 金刃、跌打、坠堕、烧烫伤、冻伤等，致皮肉筋骨损伤、瘀血肿痛、出血；重者损及内脏、危及性命 |
| 虫兽伤 | 毒蛇、猛兽、狂犬咬伤，蜂蝎蜇伤等；狂犬伤有潜伏、发则成"恐水"危候（古人已识其烈性传染性） |
| 寄生虫 | 蛔虫、蛲虫、钩虫、绦虫、血吸虫等，致腹痛、消瘦、面黄肌瘦（"疳"）、嗜食异物等；与饮食不洁、接触疫水相关 |
| 药邪 | 药物偏性太过、炮制失宜、配伍错误、误服滥服、剂量过大所致之害。"药邪"一词见于《儒门事亲》等；古代丹石流弊为典型 |
| 医过 | 医者诊治失当：辨证失误、用药差错、语言不慎加重患者情志之病、操作粗疏致伤等，属人为之害 |
病机
病机学说概说
病机，即疾病发生、发展与变化的机理，包括邪正盛衰、阴阳失调、气血津液失常，以及疾病传变、转归的规律。《素问·至真要大论》："审察病机，无失气宜。""谨守病机，各司其属。"病机十九条（"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诸寒收引，皆属于肾……"）以"诸……皆属于……"句式归纳症状与五脏、六气的关系，是病机学说之滥觞。后世巢元方《诸病源候论》专论病源证候，刘完素《素问玄机原病式》发挥病机十九条，皆此学之发展。
邪正盛衰
邪正相争贯穿疾病全程，决定疾病的虚实变化与转归。
- 虚实：《素问·通评虚实论》："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实指邪气亢盛为主的病理状态（壮热、狂躁、声高气粗、腹痛拒按、脉实有力），虚指正气不足为主的病理状态（神疲乏力、声低息微、疼痛喜按、脉虚无力）。
- 邪正与转归：正胜邪退则病趋向愈；邪胜正衰则病趋恶化，甚至死亡；邪正相持则病势迁延（正虚邪恋为慢性病之常见状态）。
- 虚实变化：
- 虚实错杂：邪盛正衰或正衰邪盛并存，如表实里虚、上实下虚、虚中夹实等。
- 虚实转化：实证失治误治可转为虚证（"实转虚"，如热病后期气阴两伤）；正气不足而运化无力又可生痰生瘀（"因虚致实"）。
- 虚实真假：疾病严重阶段可出现与病性相反的假象。张介宾《景岳全书·传忠录》："至虚之病，反见盛势；大实之病，反见羸状。"后世凝练为"至虚有盛候，大实有羸状"（通行语，一说另有出处，存疑）。辨真假之要：察脉之有力无力与和缓与否、舌之荣枯老嫩、精神之盛衰、体质强弱、病史久暂，不被表象所惑。
阴阳失调
阴阳失调即阴阳消长平衡的破坏，是疾病的基本病机之一。
- 阴阳偏盛：
- 阳盛则热（实热证）：阳热亢盛，见壮热、烦渴、面红、尿黄、舌红苔黄、脉数。
- 阴盛则寒（实寒证）：阴寒内盛，见形寒肢冷、脘腹冷痛、舌淡苔白、脉迟紧。《素问·阴阳应象大论》："阳胜则热，阴胜则寒。"阳盛耗阴、阴盛伤阳，久之可转为偏衰。
- 阴阳偏衰：
- 阳虚则寒（虚寒证）：阳气不足，温煦失职，见畏寒肢冷、喜静蜷卧、便溏尿清、脉微。
- 阴虚则热（虚热证）：阴液不足，虚热内生，见五心烦热、骨蒸潮热、盗汗、颧红、脉细数。此即"阳病治阴、阴病治阳"之依据。
- 源流说明：《素问·调经论》原文为"阳虚则外寒，阴虚则内热；阳盛则外热，阴盛则内寒"，其本义指外感恶寒与内伤发热的机理，与后世泛化的"阳虚则寒、阴虚则热"概念有承变之异，教材多注明此源流。
- 阴阳互损：阴阳任何一方虚损到一定程度，常累及对方，形成"阴损及阳、阳损及阴"，最终阴阳两虚。
- 阴阳格拒：
- 阴盛格阳（阳虚阴盛之极）：虚阳浮越于外、上，见真寒假热——身反热而欲近衣、面赤如妆、咽痛却喜热饮，即"格阳""戴阳"。
- 阳盛格阴（热深厥深）：邪热深伏，格阴于外，见真热假寒——四肢厥冷而胸腹灼热、口渴喜冷饮、不欲近衣。《伤寒论·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中》："病人身大热，反欲得衣者，热在皮肤，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得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
- 阴阳亡失：机体的阴液或阳气突然大量亡失。亡阴亡阳之辨：
| 项目 | 亡阴 | 亡阳 |
|---|---|---|
| 病机 | 阴液大量耗竭而欲脱 | 阳气极度衰微而欲脱 |
| 汗 | 汗出温而黏、味咸 | 冷汗淋漓、味淡 |
| 肌肤手足 | 灼热 | 厥冷 |
| 面色 | 潮红 | 苍白 |
| 口渴 | 烦渴喜冷饮 | 口淡不渴或喜热饮 |
| 舌象 | 舌红干瘦 | 舌白润 |
| 脉象 | 细数疾而无力 | 微细欲绝或浮大无根 |
| 治法 | 救阴敛阳（如生脉散类） | 回阳救逆（如四逆汤、参附汤类） |
- 阴阳转化：病性在一定条件下向对立面转化。《素问·阴阳应象大论》："重阴必阳，重阳必阴""重寒则热，重热则寒"，如寒饮郁久化热、热极生寒之厥。
气血失常
《素问·调经论》："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气血失常是脏腑病机的重要内容。
气的失常：
| 病机 | 机理与表现 |
|---|---|
| 气虚 | 元气耗损、功能减退：神疲乏力、声低息微、自汗、易感冒、舌淡脉虚 |
| 气滞 | 气机郁滞不畅：闷胀、疼痛（胀痛、走窜），时轻时重，得嗳气矢气则舒 |
| 气逆 | 升降失常、当降不降：肺气上逆则咳喘；胃气上逆则呕恶呃逆；肝气上逆则头痛眩晕、甚则昏厥 |
| 气陷 | 中气下陷：头晕目眩、脘腹坠胀、久泻脱肛、内脏下垂 |
| 气闭 | 气机突然闭阻：猝然昏厥、不省人事、牙关紧闭（厥证、闭证） |
| 气脱 | 气不内守而外脱：大汗淋漓、目合口开、手撒尿遗、脉微欲绝（脱证） |
血的失常：血虚（面色萎黄、唇甲色淡、心悸失眠、经少、舌淡脉细）；血瘀（见前"瘀血"）；血热（身热烦躁、吐衄发斑、舌红绛、脉数）。
气血同病：气滞血瘀、气虚血瘀、气血两虚、气不摄血（脾不统血之出血）、气随血脱（大出血后气随血脱，冷汗肢厥脉微）。"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为后世对气血关系之概括，本于《素问》气血相互依存之论。
津液代谢失常
- 津液不足：
- 伤津：津伤较轻而急，见于吐泻、高热汗出之后，见口渴、尿短、皮肤干燥、目陷。
- 脱液：液伤深而重，多见于热病后期或久病，见形瘦骨立、舌光红无苔、手足蠕动（液涸风动之渐）。
- 水湿停聚：肺脾肾三焦功能失常，水液不得输布，停为水肿、痰饮。水肿有阳水（风水相搏，肿从面目起而兼表证）、阴水（脾肾阳虚，肿从下肢起而反复难愈）之分。
- 津液与气血关系失常：津停气阻（水停而碍气，如痰饮喘咳）、气随津脱（大汗、吐下后气随液脱）、津枯血燥（津亏血燥生风，肌肤甲错瘙痒）、津亏血瘀（津亏脉道涩滞）。
内生五邪
内生五邪指脏腑气血津液失调所产生的类似风、寒、湿、燥、火外邪特征的病理状态，属"内生病邪"，非外来六淫。
- 内风（风气内动）：体内阳气亢逆变动所致之风，主症为眩晕、震颤、抽搐，"诸风掉眩，皆属于肝"（《素问·至真要大论》）。四证如下：
| 证型 | 病机 | 主要表现 |
|---|---|---|
| 肝阳化风 | 肝阳亢逆无制，阳亢化风 | 眩晕欲仆、头摇肢颤、语言謇涩，甚则卒然昏仆、口眼㖞斜、半身不遂 |
| 热极生风 | 邪热炽盛，燔灼肝经 | 高热、抽搐项强、目睛上视、角弓反张 |
| 阴虚风动 | 热病后期或久病，阴液枯竭，筋脉失养 | 手足蠕动、低热颧红、舌红少津 |
| 血虚生风 | 血虚筋脉失养 | 肢体麻木、拘挛、震颤，面色无华 |
- 内寒（寒从中生）：阳气虚衰、温煦失职、阴寒内盛，见畏寒肢冷、脘腹冷痛、下利清谷。与外寒之别：内寒以虚为主，兼虚兼寒。
- 内湿（湿浊内生）：脾失健运，水湿不化，聚而为湿，见纳呆、腹胀、便溏、苔腻，"诸湿肿满，皆属于脾"。内湿外湿常相引为患。
- 内燥（津伤化燥）：津液耗伤，脏腑组织失润，见口咽干燥、大便干结、肌肤甲错。热病后期、久病伤阴者多见。
- 内火（火热内生）：①阳气过盛化火（《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谓"壮火食气"，气有余便是火）；②邪郁化火（六淫郁滞、痰瘀食积郁而化火）；③五志过极化火（"五志过极皆为热甚"，刘完素说）；④阴虚火旺（虚火，骨蒸潮热）。
疾病传变
- 病位传变：
- 表里出入：外感病由表入里为深入（病情加重），里邪出表为外达（病情向愈）。
- 外感病传变：六经传变（伤寒）、卫气营血传变与三焦传变（温病），详见辨证体系。
- 内伤病传变：脏腑之间的传变，多循经络传注、五行乘侮（肝病传脾"见肝之病，知肝传脾"，《金匮要略》）、表里脏腑相移（肺与大肠、心与小肠等）。
- 病性转化：寒热转化（寒证化热、热证转寒）与虚实转化（详见"邪正盛衰"节）。
- 影响传变的因素：正气的强弱、邪气的性质与轻重、体质差异、治疗护理是否得当。《素问·玉机真藏论》论"五体之传"与"卒发"——"病传而不死"者，因传其所不胜而气舍于所胜，病退；"传其所胜"与"卒发"则病进，示传变有渐有顿，不可执一。
体质与病机从化
前文论病因与病机，皆就"邪"与"正"两端而言；其中"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素问·评热病论》）已隐含一层意思：同一邪气，作用于不同体质之人，可以形成完全不同的病机。清代章虚谷《医门棒喝》明言："六气之邪，有阴阳不同，其伤人也，又随人身之阴阳强弱变化而为病。"——这便是体质决定病机"从化"的核心表述。本节把体质学说的"从化性"落到病机层面，是两篇的实质接口。
一、从化的一般规律
邪气入侵后，病变的方向取决于邪正双方力量的对比：邪盛而正不衰者，其性从之；正虚而邪不盛者，其性从正。所谓"从化"，即病邪之性与病体之性相合而化生新的一层性质。
| 体质类型 | 受邪后的从化倾向 | 病机演变示例 |
|---|---|---|
| 阴虚质（阳盛之体） | 从阳化热 | 风寒袭表迅化热入里，表现为发热、口渴、脉数；感温邪则更易燥化伤阴 |
| 阳虚质 | 从阴化寒 | 风寒直中，径入太阴少阴，表现为恶寒、脘痛、便溏、脉沉迟 |
| 气虚质 | 从气化（气虚失运，气机无力） | 湿邪困阻而无运化之机，痰饮内停；邪恋不去则由气虚转阳虚 |
| 痰湿质 | 从湿化 | 感湿、感热皆从湿化，湿热相搏、湿毒蕴结为多 |
| 血瘀质 | 从瘀化 | 邪入经络而运行不畅，瘀血与邪相结，络病缠绵 |
| 气郁质 | 从气化（气郁化火） | 情志不畅则气郁，郁久化火、化痰，与邪相搏则气滞血瘀 |
二、从化在八纲层面的体现
从化决定证候的寒热属性与虚实归属，故八纲辨证的过程实为"辨从化"：
- 寒热之化：阳盛者感邪多从热化，阴盛者感邪多从寒化——"阳胜则热，阴胜则寒"（《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在个体层面的落实。
- 虚实之化：素体充实者感邪多从实化，素体虚损者感邪多从虚化；故同为外感，治法一攻一补。
- 表里之化：素体表虚者邪易留表，素体里虚者邪易入里。
- 升降之化：脾虚湿盛者气机易陷，肝郁气滞者气机易逆。
三、从化与治法
"从化"是立法之前必须先定的一环：先辨其从寒、从热、从虚、从实，再定汗、清、温、补之属。误治有两种典型：
- 不辨体质而机械投药：阳虚质投苦寒直折，非但不解，反伤其阳，邪从寒化益深。
- 见症不见化：仅按当前症状用药而不追问体质倾向，病每反复而渐深。
《素问·至真要大论》"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要求同时把握"当下之证"与"素禀之偏"。临床上的"先期干预"（如阳虚质入冬前温补、痰湿质化痰以防中风）正是从化理论在治未病层面的直接应用，详见体质学说与养生总论与治未病。
参见
参考文献
- 黄帝内经素问.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田代华整理本）
- 灵枢经.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田代华整理本）
- 张仲景. 金匮要略.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何任等点校本）
- 陈无择. 三因极一病证方论.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
- 巢元方. 诸病源候论.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
- 张介宾. 景岳全书. 上海：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
- 孙广仁主编. 中医基础理论（新世纪全国高等中医药院校规划教材）.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 郑洪新、杨柱主编. 中医基础理论（全国中医药行业高等教育"十四五"规划教材）. 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